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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695 章 一泻千里

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9339 2026-07-13 02:37

  嘴角微微弯起,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,像一朵半开的栀子花。

  白得干净,香得清淡,不张扬,可你知道它在。

  它在就够了。

  她的头发散着,乌黑的发丝披在肩上,衬得脸更白了。

  白得像玉。

  玉是凉的。

  她的脸也是凉的。

  凉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心凉了。

  心凉了脸就凉。

  凉了十年。

  十年凉,十年忍。

  十年忍,十年白。

  白得像玉。

  玉不热。

  不热就忍着。

  她伸出手,轻轻搭在潭王的手臂上。

  那只手白而细,指节分明,像一截玉。

  可那只手不是软的。

  你如果握住它,会发现它的力气比你想的大得多。

  那是一个练过剑的女人的手。

  於嫣然的父亲是武将出身,她从小跟着父亲练剑,练到十四岁才嫁人。

  剑不练了,可手上的力气还在。

  力气在就有底。

  有底就不慌。

  不慌就稳。

  稳就忍得住。

  搭上手臂的那一刻,她感觉到他的肌肉绷紧了,绷得像一根弦。

  弦绷紧了会响,可他的弦不响。

  不响是因为压住了。

  压住了就硬了。

  硬了就不让人碰了。

  她没松手。

  她知道他绷着。

  绷着就让他绷着。

  绷够了就松了。

  松了就软了。

  软了就能碰了。

  "王爷,咱们要不还是试试民间的那些方子?"

  "兴许能有效果呢?"

  "方子?"朱梓冷笑了一声。

  他冷笑的时候嘴角往右拉,只拉右边,左边不动。

  半边脸笑半边脸冷,像一面镜子裂成了两半,一半映着光,一半映着暗。

  暗的那半比亮的那半大。

  大就沉。

  沉就冷。

  冷就笑了。

  笑了就更冷了。

  "什么方子?

  鹿血?

  虎鞭?

  还是童子尿?"

  "王爷——"

  "御医开的方子,本王吃了几年,身子骨都吃垮了,都没起一星半点的效果。

  民间百姓那些偏方,更不能信。"

  "可是……"於氏还想说什么。

  "没有可是。"朱梓打断了她。

  他打断人的方式跟张信不一样。

  张信是在你换气的间隙插进去,朱梓是直接盖过去。

  他的声音压不住的时候就不压了,像决了堤的洪水,哗啦啦地全倒出来,不管你接不接得住。

  接不住就淹了。

  淹了就没了。

  没了就安静了。

  "报应。"

  "这些都是老天爷给本王的报应。"

  於氏沉默了。

  她知道丈夫说的是什么。

  知道就不问了。

  不问不是因为不想知道,是因为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。

  改变不了就不问了。

  不问了就陪着。

  陪着比问有用。

  有用在于你不孤单。

  不孤单就能撑了。

  "王爷,"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。

  她说话有个习惯,开口之前先等三息。

  等三息不是在想词儿,是在等对方的火气降一降。

  火气降了,话才听得进去。

  这三息是她十年婚姻里学到的最重要的本事。

  三息。

  三息够干什么?

  够喝一口水。

  够深一口气。

  够把到嘴边的咽回去。

  咽回去的是火。

  火咽不下去,可压下去了。

  压下去了就降了。

  降了就能听了。

  能听了就三息值了。

  "那件事都过去多少年了。

  您不能一辈子——"

  "一辈子?"朱梓猛地转过头来,盯着她。

 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光,亮得不正常,像两块烧红的炭。

  炭烧红了会亮,亮了会烫。

  烫的不是手,是心。

  心被烫了就疼了。

  疼了就亮了。

  亮了就更疼了。

  那种光不是兴奋的光,是疼的光。

  一个人疼到极处的时候,眼睛就会发亮,亮得像要把所有东西都烧掉。

  烧掉什么?

  烧掉帐幔。

  烧掉灯。

  烧掉床。

  烧掉自己。

  烧掉一切。

  一切烧掉了就不疼了。

  不疼了就好了。

  好了就——

  没有好了。

  "你以为本王不想忘?

  本王忘得了吗?"

  他的声音陡然高了,又陡然低了,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,"嘣"的一声断了。

  弦断了就没了声。

  没声了就空了。

  空了比有声还响。

  响在耳朵里。

  耳膜没收到声音,可脑子在响。

  脑子响的是回声。

  回声比原声大。

  大在于它停不下来。

  停不下来就一直在响。

  一直在响就一直在疼。

  "三天三夜……"

  他喃喃道。

  他的声音在说到"三天三夜"四个字的时候变了。

  不是变了调,是变了质。

  从愤怒变成了恐惧,从恐惧变成了绝望,从绝望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、空洞的、像井底里传上来的回声。

  井底有水。

  水是凉的。

  凉水里映着天。

  天是圆的。

  从井底看天,天是圆的。

  圆的天像一只眼睛。

  眼睛在看他。

  谁的眼睛?

  他爹的眼睛。

  "父皇吊了本王三天三夜。

  皮鞭蘸了盐水,一鞭子下去,皮开肉绽。

  本王叫了三天三夜,叫到嗓子哑了,叫到没人应了,还是没人停。"

  三天三夜。

  三天三夜是七十二个时辰。

  七十二个时辰是四千三百二十分钟。

  四千三百二十分钟,每一分钟都是一刀。

  刀刀不见血,可见肉。

  肉翻了一层又一层。

  翻完了就长疤。

  疤长好了再翻。

  翻了再长。

  长了再翻。

  翻到最后不长疤了。

  不长了就烂了。

  烂了就不疼了。

  不疼了就——

  还疼。

  烂了还疼。

  烂到骨头了还疼。

  骨头疼比肉疼深。

  深就忘不了。

  忘不了就念。

  念就疼。

  "王爷……"

  "你知道本王那时候在想什么吗?"

  朱梓的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
 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。

  比哭还难看的笑是什么笑?

  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笑。

  哭和笑拧在一起,拧成了一股绳。

  绳勒在脸上。

  脸上就扭曲了。

  扭曲的笑比扭曲的哭可怕。

  可怕在于你不知道他在笑还是在哭。

  不知道就不安。

  不安就怕了。

  怕了就不敢看了。

  不敢看他就更笑了。

  更笑了就更可怕了。

  不是苦笑,不是自嘲,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、像挤脓一样的笑。

  挤出来说明烂到了头。

  烂到了头就该好了。

  可他这个没好。

  十年了,还烂着。

  烂着就挤。

  挤了就笑。

  笑了就更烂了。

  "本王在想,我为什么还没死?"

  "死了就不疼了。

  死了就不用叫了。

  可偏偏死不了。

  父皇打儿子,留着一口气。

  那口气是最恶毒的。

  他不要你死,他要你活着。

  活着受罪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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