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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694 章 谭王妃

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8937 2026-07-13 02:37

  灰是最后的。

  最后的东西都不好看。

  不好看可真实。

  真实比好看重要。

  重要在于它不会骗你。

  帐幔里头,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,动了几下。

 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潭王朱梓身形一歪,从王妃身上滚落下来,侧倒在床边。

  一盏茶。

  不到一盏茶。

  一盏茶是多久?

  煮一壶茶的时间。

  喝茶的时间。

  看两页书的时间。

  说几句话的时间。

  不够。

  远远不够。

  可够了,够让人失望了。

  失望不需要时间长,一瞬就够了。

  一瞬间的失望比一辈子的失望重。

  重在于它太短了。

  短得来不及挽回。

  来不及挽回就结束了。

  结束了就没了。

 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像一只刚跑完了一百里的马。

  脸色苍白得吓人,白里透青,青里透灰,像一张被雨水泡烂了的纸。

 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,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,滴在枕头上,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。

  印子是湿的,湿的像泪。

  不是泪,是汗。

  汗比泪咸。

  咸的东西苦。

  苦的不是汗,是心。

  他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,瘫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  不动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空了。空了就瘫了。

  瘫了就不想动了。

  不想动了就躺着。

  躺着比站着好。

  站着得撑着,撑着累。

  躺着不用撑。

  不用撑就省力了。

  省力是因为没力气了。

  没力气了就算了。

  算了就躺着。

  躺着就想。

  想就疼了。

  朱梓这个人,说到底,是个被老天爷捉弄的人。

  他生得好看。

  是那种让女人看一眼就脸红的好看。

  眉目如画,唇红齿白,十八岁以前是金陵城里最漂亮的皇子。

  漂亮到什么程度?

  漂亮到宫里的宫女看见他就脸红。

  脸红不是因为害羞,是因为心动。

  心动了就出事了。

  出事了就完了。

  完了就没有了。

  好看有什么用?

  好看救不了他。

  漂亮的脸蛋不是铠甲,挡不住皮鞭。

  皮鞭不在乎你漂不漂亮。

  皮鞭只在乎你的皮。

  皮好不好看不重要,皮够不够厚才重要。

  他的皮薄。

  薄得一鞭子就破。

  破了就流血。

  血流完了就疤。

  疤留了一身。

  一身疤的漂亮皇子,还不如一个不漂亮的。

  他也不是不聪明。

  他聪明,可他的聪明全用在歪门邪道上了。

  正经事一件干不成,歪门邪道样样精通。

  十四岁就在宫里偷香窃玉,十五岁把母妃的贴身丫鬟的肚子搞大了,十六岁跟宫女在御花园里被当场抓住。

  每一次都是他爹朱元璋给他擦屁股。

  擦完了打,打完了再擦。

  擦到最后,朱元璋也不擦了,直接把他扔到了长沙,眼不见为净。

  眼不见为净,可心不净。

  心不净就还疼。

  到了长沙之后,他更没人管了。

  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,在潭王府里撒了欢地折腾。

  养猛兽、玩珍禽、修密道,干什么都三分钟热度,干什么都半途而废。

  唯一坚持下来的,只有一件事。

  恨。

  恨是一种力气。

  恨比爱持久。

  爱会淡,恨不会。

  恨烧不完,越烧越旺。

  越旺越烧。

  越烧越空了。

  空了是因为恨把别的东西都烧光了。

  烧光了力气。

  烧光了欲望。

  烧光了男人该有的东西。

  都烧光了。

  烧光了就没了。

  没了就不行了。

  不行了就——

  他恨他爹。

  恨那个把他吊在房梁上抽了三天三夜的人。

  恨那个把他母妃打进冷宫的人。

  恨那个把他扔到长沙不管不问的人。

  恨是一个圆,圆没有头。

  没有头就找不到出口。

  找不到出口就困在里面。

  困在里面就出不来。

  出不来就一直在恨。

  一直在恨就一直在烧。

  一直在烧就一直空。

  可恨也是一种力气。

  恨多了,力气就用了。

  用到别的地方就没有了。

  没有了就不行了。

  不行了就——

  "为什么还是不行?"

  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颤抖。

  颤抖不是冷的,是气的。

  气得发抖。

  气什么?

  气自己。

  气自己的身体不争气。

  气自己的身体不听脑子的话。

  脑子说"行",身体说"不行"。

  脑子管不了身体。

  管不了就气。

  气就抖。

  抖就更不行了。

  "庸医!庸医!"

  "他娘的,都是一群庸医!"

  他一拳砸在床板上,"咚"的一声。那拳砸得不重。

  他没力气砸重。

  没力气砸重就轻轻砸。

  轻轻砸出来的声音比重重砸还刺耳。

  因为轻里面有空。

  空的声音最刺耳。

  刺耳是因为它让你想起了什么。

  想起什么?

  想起你不行。

  被褥里探出一颗脑袋来。

  王妃於氏。

  於嫣然这个人,跟朱梓是两个极端。

  朱梓是火,烧得旺,灭得也快。

  她是水,不烧不灭,不沸不冰,永远是一个温度。

  这个温度不高不低,刚好是"忍"的温度。

  忍不是软弱。

  忍是把刀收在鞘里,不到时候不拔。

  拔早了就卷刃。

  卷了刃就不快了。

  不快了就杀不了人。

  杀不了人就白忍了。

  她从十四岁嫁给朱梓,忍了十年。

  忍他的脾气,忍他的荒唐,忍他的无能,忍他的自暴自弃。

  十年了,刀还在鞘里,可鞘已经磨薄了。

  薄了就快破了。

  破了刀就出来了。

  刀出来了就见血。见血就完了。可她不想完。

  不想完就继续忍。

  继续忍就继续薄。

  她的面容清秀,不施粉黛。

  不施粉黛不是因为不爱美,是因为没心思。

  没心思打扮的人,心思在别处。

  在别处就是不在自己身上。

  不在自己身上就在别人身上。

  别人是谁?

  她的丈夫。

  她的丈夫不需要她美。

  她的丈夫需要她忍。

  忍比美重要。

  美是一时的,忍是一世的。

  一世比一时长。

  长就难。

  难就忍。

  五官轮廓分明,眉宇间不似寻常女子的柔媚,倒有几分英气。

  英气不是凶,是硬。

  硬是因为从小练剑。

  练剑的人眉宇间有英气。

  英气是剑气。

  剑气在眉间,不在手上。

  手上不拿剑了,眉间的剑气还在。

  还在就不弱。

  不弱就能忍。

  能忍是因为不怕。

  不怕是因为有剑气。

  剑气在,人就不弱。

  人不弱就忍得住。

  眉峰微微上挑,鼻梁挺直,嘴唇薄而抿紧,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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