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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 小夫妻

玫瑰戟 雁衡去 6801 2025-10-18 09:54

  在床上躺着的魏靖川,刚喝了一口水,听到这话,“噗”地一下全喷出来了,紧接着便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。

  一张俊脸,也涨成了猪肝色。

  “大娘……咳……咳咳……我们……我们还不着急呢……”

  他一边咳,一边艰难地解释,窘迫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  大娘看到这情况,却摆出一副“我什么都明白”的样子,哈哈大笑起来。

  “哟,还害臊了呢!大娘明白,年轻人脸皮薄嘛!”

  她拍了拍谢苓的肩膀,笑得意味深长。

  “药可得趁热喝啊!大娘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喽!”

  说完,她就转身,乐呵呵地走了。

  茅屋里就剩谢苓和魏靖川两个人,还有一个冒着热气和古怪药味的瓦罐。

 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。

  那气氛,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个三进院子了。

  也不知道是谁先没绷住,“噗嗤”一声,低低地笑了出来。

  像是点燃了引线,另一个,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
  笑声在小小的茅屋里回荡,冲散了尴尬。

  天一亮。

  魏靖川伤得虽然不轻,不过他底子好。

  休息了两个晚上,精神恢复了一些。

  他挣扎着想从床上下来。

  谢苓正在用冷水洗脸,听到动静回头一看,眉头马上就皱起来了。

  “给我躺回去。”

  她的语气,还是那般命令式的,不容置喙。

  若是往日,魏靖川绝不会有半分违逆。

  可今天他只是摇了摇头,固执地撑起了身子。

  “殿下,属下……不能再让您这么劳累了。”

  谢苓的心,轻轻一颤。

  她看着他,见他脸色依旧苍白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。

  “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。”

  “不碍事,我伤的是左臂,用右臂就好。”

  他一边说,一边已经站了起来,身形晃了晃,又很快站稳。

  他打量着这间破破烂烂的茅屋,眼神最后落到屋角那把缺了口的柴刀上。

  然后他什么也没再多说,就走过去,把柴刀拿起来了。

  接着,他推开那扇嘎吱嘎吱响的门,走了出去。

  谢苓跟着出去了。

  就瞧见他找了一截枯木头,把袖子往上一挽,就开始劈柴了。

 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,牵扯到了伤处,额上便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  可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
  一下,又一下,木屑纷飞。

  那沉闷的声音,听在谢苓耳朵里,让她莫名地觉得心烦意乱。

  她走上前去:“我来。”

  魏靖川劈柴的动作停住了,抬起头看她,眼睛里全是惊讶。

  “殿下,别开玩笑了。”

  他怎么能让她干这个。

  这双手,是用来握笔的,不是用来握这粗鄙的柴刀。

  “我没开玩笑。”

  谢苓的表情特别严肃,伸手就想去拿他手里的刀。

  魏靖川突然一下子把手往后猛地一缩,就这么躲开了她的触碰。

  他这反应,也太激烈了些。

  连他自个儿都懵住了。

  空气,霎时安静下来。

  他看看自己的手,又瞧瞧她,眼神有些慌乱。

  “……这刀,刀口钝得很,怕伤到您。”

  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。

  谢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没再坚持,扭头就回屋里去了。

  魏靖川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,脸上的热度退了些。

  然而片刻后,谢苓又出来了,手里还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巾。

  她走到他跟前,抬手默默地给他擦额头上的汗。

  她的动作很轻。

  指尖隔着布巾,若有若无地触碰到他的皮肤。

  魏靖川整个人都像被定住了。

 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缕极淡的冷香,像是雪后初晴的松枝。

  他不敢动,连呼吸都忘了。

  “别硬撑。”

  她擦完汗,把手缩回来,声音低低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  “要是伤口裂开了,就更麻烦了。”

  说完这话,她就转身走了,不再看他。

  谢苓决定在这村子里多住上几天,等魏靖川的伤完全复原了再启程。

  她已经拜托了何姐夫妻,在他们进城的时候,沿路帮她刻下一些记号。

  只要惊蛰看到,就会顺着记号找来。

  到那时,就是孙志明等人的死期!

  谢苓的眼中露出一抹狠厉。

  更何况,她也想趁这个难得的机会,深入的体验体验底层老百姓最真实的生活。

  这才能更真切的了解,他们面临的困境究竟有多严峻。

  从那天开始,这个小小的茅屋就有了各自的分工。

  魏靖川把所有需要使力气的活儿都包了。

  劈柴,挑水,甚至还找了些茅草和黄泥,把那漏雨的屋顶给修补了一下。

  他话依旧很少,可他就像一棵沉默的大树,为她遮蔽了所有的风雨。

  谢苓,也放下了自己所有的傲气。

  她找到何姐,请求道:“您能不能教教我做饭呀?”

  大娘先是愣了一下,紧接着就笑得嘴都合不上了。

  “哎呀,翠花妹子,这做饭有什么难的呀!”

  “看你家铁柱那么疼你,就算你做出来的饭像猪食似的,他也能吃得干干净净的。”

  话虽然糙了点,可理儿是这么个理儿。

  谢苓一想起那锅煮糊了的粥,还有魏靖川面不改色就喝下去的样子,心里就挺不是滋味儿的。

  她跟着村里的妇人,学着辨认野菜,学着如何和面,如何控制那该死的火候。

  知道了一把米能熬多少粥,普通人家一个月要吃掉多少粮食,多久能吃上一回肉。

  她还知道了老百姓们,能吃饱就已经是最大的愿望,要是生病了,摔了倒了,只能让亲人去山上随便弄点草药对付,治得好治不好都是命。

  不光是吃食,医药,还有保暖也难,这个冬日,村子里已经冻死了好几个老人。

  他们还算是比较富足的村子,要是那些穷苦些的,怕是更惨。

  谢苓一边听着阿婆大姨们唠嗑,一边学着做饭缝补,就像个真正的农妇一般。

  她的手,还是会被烫出泡来,脸也还是会被熏得黑乎乎的。

  可当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,虽然味道只能算平平的野菜疙瘩汤,放到魏靖川面前时。

  看着他一声不吭地一勺一勺全吃完了,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的。

 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满足感,从心底冒出来了。

  他们在这个小村子里,俨然成了一对再寻常不过的落难夫妻。

  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

  没有权谋算计,没有血雨腥风。

  就只有茅屋上头冒的炊烟,溪边的捣衣声,和他劈柴时沉稳的闷响。

  日子,过得平静又缓慢。

  这天夜里,雨下得很大,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。

  魏靖川新补的屋顶很结实,没有漏雨。

  屋里生着一堆火,烤得人身上暖乎乎的。

  谢苓抱着膝盖,静静地盯着那跳动的火焰,也不知道心里在琢磨什么。

  魏靖川就坐在她对面,手里拿着一小截木头,正拿着自己随身带着的匕首,专心地削着什么东西。

  他一声不吭的,安静得就像块石头。

  可谢苓知道,只要她一抬头,他的目光就一定会在那里。

  “你在干什么呢?”谢苓冷不丁地开了口。

  魏靖川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,抬起脑袋。

  火光映着他的脸,轮廓分明,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,此刻竟泛着一丝柔和的光。

  他没吭声,只是把手里已经成型的东西递了过来。

  原来是一支簪子。

  一支最普通不过的木簪。

  上头没有什么雕刻的花纹,只是打磨得极为光滑,簪头被削成了一个圆润的弧度,保留着木头本身清晰天然的纹理。

  很拙朴,却能看出来,做这个的人特别用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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