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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抉择

我在现代留过学 要离刺荆轲 6391 2026-07-13 05:12

  当张绥找到李二虎的时候,这位汴京城如今最有名的奢遮富商,正拿着算盘,皱着眉头,一笔一笔的算着帐。

  别看他如今,过的很风光。

  但他自己心里面明白,他头顶上悬着几把利刃。

  一旦有一天,他没能把该交的钱交上去。

  那麽等待他的,将是无比凄惨的命运!

  汴京城有太多类似的例子了。

  旁的不说,过去汴京城最赚钱的七十二家正店的东主,在百余年间就换了好几茬。

  能延续下来的,十不存一。

  被淘汰下来的人,去那里了呢?

  怎麽他们就忽然消失了?

  怎麽就连名字都没几个人记得呢?

  真的好奇怪呀!

  李二虎是个聪明人,所以他每每只是想起这些事情,就夜不能寐。

  只好拼命的,不惜一切的赚钱。

  哪怕,将自己的良心彻底的抛弃。

  因为,他上有老母要赡养,下有妻儿要哺育。

  所以,他对帐本看的很重,对作坊的进项更是盯的很紧。

  他必须确保,自己随时能拿出足够的钱,去喂饱他背後的那些人。

  既有他的保护伞,也有开封府、街道司、都商税院的人。

  特别是那些掌握着可以决定他生死的人。

  对这些人,他不仅仅必须记住他们的生日,他还得记住这些人的妻子、几女甚至是小妾乃至於外室的生日。

  以便能够准时准点的将自己的心意,送到该送到的人的手里。

  不然的话————

  别人随便刁难他几次,他的生意就可能陷入困境,只能去求那位大人物。

  可那位大人物,愿意庇护他,看中的是他能带来好处,而不是麻烦。

  假如他一直给对方带来麻烦。

  那麽,李二虎知道,自己也就离死不远了。

  「姐夫————姐夫————」张绥慌慌张张的跑到李二虎面前:「大事不好了————

  「」

  「何事如此惊慌?」李二虎放下算盘,学着他见过的几个大人物,柔声安抚:「慢慢说,不要急————」

  张绥喘着气道:「姐夫————今日那姓程的腐儒又去安节坊了————」

  李二虎眉毛一皱,他的脑子里立刻就浮现起了程颐那张不苟言笑的脸。

  对於这位大儒,不止是他李二虎,坊中的其他商贾,甚至整个京城外九厢十四坊的商贾,都是深恶痛绝却又无可奈何的。

  谁叫人家几乎没有弱点与软肋,同时还拥有着莫大的威望与影响力,甚至可以直接见到官家呢?

  更不要说,此人还和很多宰执级的人物,关系莫逆。

  这样的大人物,本该是高卧於朝堂,徘徊在宫廷。

  往来无白丁,谈笑有鸿儒。

  至少也该在汴京城里,白首崇文阁,苦心钻研圣人的仁义道德。

  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汴京城外的窝棚区,更不该在这些地方轮流讲学。

  偏,大家都对他没有任何办法!

  甚至连碰不敢碰!

  只是这样想着,李二虎的神色就有些狰狞。

  他根本搞不懂,为什麽一个名满天下,身居高位的高官。

  会不辞辛苦的跑到连他都不怎麽愿意去的棚屋区讲学?

  纯纯有病!

  没办法了,就只能用笨办法,每次看到程颐接近,赶紧组织人手,尾随在他屁股後面。

  有了地头蛇的震慑和监视,下面的工人们也就不敢多嘴了。

  你还别说,这个办法确实很有效。

  那腐儒能看到和接触到的,始终都只是表象。

  这盖子起码是捂住了的。

  至少在舆论上可以糊弄住!

  想到这里,李二虎就不悦的看向张绥:「怎麽,尔连一个老儒生都看不住了?」

  张绥赶忙道:「姐夫,非我无能,实在是街道司的高官人严令我等不得再尾随那腐儒——————还说————若敢违逆贾街道将严惩不贷!

  」

  李二虎的神色瞬间僵住。

  良久,他才吐出一口气:「是高敦复亲口和你说的?」

  张绥点头。

  李二虎忍不住骂了一句:「那烂羊头的无赖!」

  「平日吃俺拿俺那许多的银钱,到头来却连知会一声都不肯!」

  张绥听着,缩了缩脖子。

  因为他不确定,李二虎骂的是高敦复还是贾种民。

  不过都差不多。

  因为这两人都是李二虎的孝敬对象。

  区别不过是,高敦复李二虎日常能见到,而贾种民一年也未必能说上一句话。

  甚至给其送礼,都还得托关系。

  关系没找对的话,连贾种民的小妾的门都进不了—一人家位高权重,想巴结他的人多了去了。

  若只是有钱就能送礼。

  那他算什麽?

  须知这年头,便是那桑家瓦子里的李师师、徐婆昔这样的名家,也是须得由熟人引荐,方能花钱到人家院子里,听上一曲。

  若要一亲芳泽,那便须得是有着权贵的名刺才行。

  有钱就能睡的女人,那是半掩门的娘们!

  这也是在汴京城想做好买卖,一定要有靠山保护伞的道理。

  靠山保护伞的作用,不在於保护、庇护。

  而是人家可以帮你直接把礼送到应该送的人面前。

  且对方还肯收!

  张绥心里面胡思乱想着,就只听李二虎忽地怪叫一声:「坏了!」

  「祸事来矣!」

  他到底是跟了一位大人物的。

  那位大人物虽然远在熙河,但对他还是很看重的。

  所以,专门派了幕僚教过他,使他有了些基本的敏感性。

  故此,当李二虎冷静下来後,立刻就是汗流浃背。

  「木秀於林风必摧之!」

  「俺这两年,赚的钱太多了,也太高调了!」

  「一旦事发,俺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!」

  当今官家,那可是有口皆碑的仁厚官家。

  即位以来,所行种种,最终都着落在爱民」、养民」的基调上。

  至少在明面上是如此。

  谁要是让他当不了明君,做不了仁厚官家了。

  那其下场,可想而知!

  特别当对象是商贾的时候————

  恐怕掉脑袋都是轻的!

  族诛也不过是寻常!

  想到这里,李二虎多年来在底层求生的智慧,立刻被全部调动起来。

  同时,这些年来,他所见过、听说过的事情,也都在他的脑子里打转。

  很快的,他就想到了一条生路!

  一条有人走过,且成功了的路—一走这条路的人叫孙赐。

  当初官家要清理市易务积欠的欠款,孙赐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拿出来,直接梭哈!

  於是,从此一飞冲天。

  甚至可以说,挣脱了商贾的枷锁,打破了自身命运的桎梏,跳脱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中。

  自那以後,傻子都知道,孙赐是官家扶持起来的榜样、典范。

  读作商贾,写作皇商!

  唯一的问题是,这条路迄今只有孙赐这一个成功的例子。

  所以————

  要不要赌?

  李二虎知道的,他没有选择。

  不赌就是全家死光!

  他的财富照样被没收,充入封桩库。

  赌了,还有生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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