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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09章 炮轰平壤

  听到高惠真宛如杜鹃啼血般的控诉,城墙上顿时陷入一片死寂。

  无数守军的目光在高惠真身上逡巡,眼神惊疑不定。

  城门下,高惠真忽然翻身下马,朝着城头的方向,缓缓跪下。

  这一跪,跪得城上城下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  “朴将军。”

  高惠真跪在地上,抬起头,望着城上那道僵住的身影,一字一顿地说道:

  “我高惠真今日跪你,不是求你开城投降,而是求你——替高句丽的将士们想一想。”

  “他们当中有多少人的亲眷还在城中?有多少人的父母妻儿,此刻正活在渊盖苏文屠刀的阴影之下?”

  “渊盖苏文今日能弑君篡权,屠戮宗室,残害忠良,明日便能逼迫你们的家人填壕沟、挡箭矢!”

  “这样一个不忠不孝、不仁不义的畜生……值得你们为他卖命吗?!”

  城墙上,无数张面孔在夕阳下明暗不定。

  有人攥紧了长枪,有人低下了头,有人悄悄退到人群后方。

  朴永昌僵立在垛口后,面部肌肉剧烈抽搐。

 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——高惠真此番言语,情真意切,不似说谎。

  这一切若是真的,那他岂不是被渊盖苏文当刀使了?!

  但这挣扎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,便被更汹涌的恨意吞没。

  [不,就算渊盖苏文是逆贼又如何?就算高惠真所言都是真的又如何?]

  [二弟的确是死在唐军手中,血债必须血偿,谁来的都不行!]

  [至于高句丽朝堂……谁来“当家做主”,与我朴永昌又有何干?!]

  念及此,朴永昌猛地拔出腰间佩刀,刀尖直指城下那道双膝跪地的身影,嘶声吼道:

  “高惠真!你以为编造这些谎言,就能动摇军心吗?!”

  他的声音尖利而嘶哑,在死寂的城墙上远远传开,传入每一个士卒的耳中。

  “大王是怎么薨逝的,宫中有医师诊断,有遗教为证,岂容你信口雌黄!”

  “你身为大将军,不思保家卫国,反而投靠敌国、引狼入室——你才是真正的叛贼!”

  他豁然转身,面朝城墙上那些神色各异的士卒,振臂高呼:

  “将士们!不要被这叛贼的花言巧语蒙骗!”

  “大王薨逝,新王继位,我等身为高句丽的将士,当以死报国,与平壤共存亡!”

  朴永昌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,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。

  那些原本已开始动摇的守军,听到这番话,顿时精神一振,面容肃然之色。

  诸多士卒重新握紧了长枪,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。

  朴永昌见状,猛地抽出腰间佩刀,举到空中,高声道:

  “守卫平壤——!保家卫国——!”

  周围士卒闻言,彼此对视一眼,很快便高举着长枪,附和道:

  “守卫平壤——!保家卫国——!”

  他们的情绪高涨,声震四野。

  城墙下方,高惠真望着城墙上那一张张重新变得坚毅的面孔,心中却涌起一股悲凉。

  高惠真缓缓站起身,却没有去拍膝盖上的泥土,而是翻身上马,最后望了一眼城头那面在暮色中低垂的鹰旗,轻叹一声,拨转马头,朝着南城门而去。

  暮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道被遗弃在荒原上的孤影。

  ……

  与此同时,鸿渊号舰桥上。

  宗武快步跑到李渊面前,甲胄铿锵,抱拳行礼,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急促:

  “启禀陛下——高惠真劝降失败,已经按原定计划往南城门去了!”

  李渊微微颔首,那双虎目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,只有一种久经沙场的漠然与决断。

  “传我将令——!”

  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如同金铁交鸣。

  “命鼠三麾下神机营,立即装填开花弹,目标平壤西城门箭楼。”

  他顿了顿,抬起眼帘,目光越过江面,落在那座矗立在夕阳中的三层箭楼上。

  “一轮齐射,将其摧毁,震慑敌军!”

  “喏!”

  宗武转身大步离去。

  片刻之后,鸿渊号侧舷,十门红衣大炮早已就位。

  不过,这次装填弹药的仅有三门。

  鼠三深吸一口气,手中令旗,往下重重一挥。

  “开炮——!”

  他的话音落下,三名炮手几乎同时蹲下,点燃了红衣大炮的引线,随后迅速起身,躲到一旁,捂住耳朵。

  恰在此时,一簇簇细小的火焰,钻入红衣大炮的引火孔,消失不见。

  下一秒,雷霆乍响!

  “轰轰轰——!”

  三门红衣大炮的炮口,喷出炽烈的火光。

  整艘巨舰微微一震,三枚炮弹拖着猩红的尾焰,撕裂暮色,朝平壤西城门呼啸而去,在暮色中划过三道平行的弧线,精准地砸向西城门上的三层箭楼。

  西城墙上的守军只看见那艘巨舰上亮起三道红光,随后三道赤红的火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“闯”入箭楼——

  然后便是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
  “轰轰轰——!!!”

  有三枚开花弹几乎同时命中目标。

  第一枚击中箭楼底层,炸开一个磨盘大的窟窿,碎石和木屑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。

  第二枚恰好穿过二层的箭孔,在箭楼内部轰然炸裂,弹片裹挟着冲击波横扫而过,将楼内的弓弩手和瞭望手如同割麦子般扫倒了一片。

  第三枚正中箭楼顶层,将半截屋檐连同那面高句丽鹰旗一起掀上了天。

  整座箭楼在令人牙酸的爆裂声中轰然崩塌,乱石飞溅,烟尘冲天。

  守军的惨叫声,被淹没在建筑物倒塌的轰鸣中。

  断裂的梁柱带着燃烧的帆布从半空中坠落,砸在城墙上,激起大片尘土。

 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
  然后,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、惨叫声、咒骂声,混着伤兵撕心裂肺的哀嚎,在暮色中炸开。

  那些方才还在高呼“保家卫国”的士卒们,此刻一个个趴在地上,双手抱头,浑身抖如筛糠。

  有人被飞溅的碎石击中了面门,满脸是血地在地上翻滚;

  有人被倒塌的梁柱压住了腿,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;

 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跪在城墙上,望着那座在一瞬间化为废墟的箭楼,瞳孔放大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  朴永昌被气浪掀翻在地,后脑勺重重磕在垛口上,眼前金星乱舞。

  他挣扎着爬起来,顾不得擦拭嘴角溢出的鲜血,便望见了那座已经不复存在的箭楼。

 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整个人僵在原地,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。

  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
 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字。

  然而,没有人回答他。

  城墙上已是一片混乱。

  士卒们四散奔逃,有人抛下了兵器,有人瘫软在地嚎啕大哭,有人拼命往城下跑却被挤倒在台阶上……

  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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