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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九章 断腿

  江嫣四人在京城玩了一天,到了晚上就被几个侍卫给请回宫里。

  玩的尽兴差点让他们忘了自己是被人“请”进京城的。

  圣上的病症已经安抚下来,若不出意外他们也不用再待几日了。

  太子给他们安排的住所离在太医院旁,江嫣一行人回来时便听见几个刚回宫的太医在那摇头叹息。

  “林家那公子的腿没得救了,从西北到京城,这都半个月了。”

  林辞?

  听到这个名字时江嫣脚步一顿,还下意识想了一下,才想起来他是谁。

  太医院的人时常向江嫣请教,一来二去也算是相熟。

  此番见江嫣疑惑的看着他们,也热情的和她解释。

  “姜大夫怕是不认识,林辞就是林家大公子,和江止大人是表兄弟,三年前自己偷偷跑去边关,人生地不熟的就从最底层的士兵做起。”

  “倒也没成想真的给他闯出了条路,一路晋升成一个小将,只可惜呀。”

  那太医想到今日下午在林府看到的情况,可惜的摇摇头。

  “只可惜前两月的西北战乱,让他断了条腿,西北条件艰苦,得不到治疗,等他回京时,连腿都接不上了。”

  另外一个太医也附和着。

  “可不是嘛,一个大少爷,何必跑西北去受那罪,现在缺了条腿,科举这条路也走不通了。”

  和太医们的可惜不同,在江嫣记忆里,林辞这个人的身影已经很模糊了。

  到了住所,几个太医和江嫣一行人告别,至始至终,江嫣的情绪都无任何波澜。

  若是有,那也是玩闹一天之后的疲惫。

  白钦澜侧头看着她,嘴角带着浅笑。

  “嫣嫣累了吧,早些休息。”

  院子里已经没有外人,江嫣仰起头回以一笑。

  “好,师兄也早些休息。”

  ……

  林府。

  自林辞回来以后,林家就已经乱作一套了。

  林母在榻前哭诉,林父坐在台阶上叹息。

  儿子三年前自江嫣下葬后便留书一封,说是要出去看看。

  之后便再无踪影。

  眼看着快到科举的时候了,他们怎么可能不着急,派了无数人去找,最后也是收到一封亲笔信。

  说是让他们不用找了,像他这种品行败坏的人不配入朝为官。

  之后又没了踪迹,可为了安抚家里,还是每半年都会寄封信回家。

  他们想问他够不够钱财,想给他写家书,可每次送信的人也不知信是从何方寄来。

  他们无可奈何。

  但从信中的内容也知,儿子长大了,成熟了,可依旧没逃脱三年前阴影。

  都怪他们,只有一个儿子,千宠万宠才导致如此,他们连让林辞放下过去的理由都没有。

  知道今日午时他林辞被人抬了回来,人高烧不醒,去请了太医,太医也无能为力,这腿是断了彻底。

  林父抬起头仰看着天,黑压压的。

 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。

  林母在床榻前的哭诉吵醒了昏迷许久的林辞,他艰难的睁开眼,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。

  记忆停留在他率兵缉拿敌方首领,一时疏忽被倒地的敌军一刀砍向了腿,后来他摔下马,失去了意识。

  左腿传来剧痛,已经感受不到脚踝以下的意识了。

  他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

  可他终究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仗着有人撑腰便无法无天的林少爷了。

  反而强迫着挤出笑容,安慰着满脸泪痕的母亲。

  “母亲,我没事,我当将军了,但是官职小,给林家丢脸了。”

  林母看着儿子满是伤痕的脸,还有比府中下人还粗糙的手,这是从最底层一步步摸爬滚打的痕迹。

  他到了西北,没敢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身份。

  好几次做错事饿着肚子被罚,江暮从他的身边巡视而过,他都强忍着没开口。

  或者说,不敢开口,不敢相认。

  西北紧张的战事可以让人没有其他精力去想其他的事情。

  他可以短暂的逃避现实,逃避江嫣已经逝去的现实。

  三年前江嫣身死,他不相信,上天重新给了他一次机会,他都没能来得及去弥补。

  可事实就在那里。

  江嫣掉落在河里的发簪是他打捞起来的,一切都告诉他江嫣死了。

  日子一瞬间失去了目标,他不知道该干些什么。

  任何宋从简找到了他,两人合力找出了当年陈家害死姨母的证据,再由他当众击鼓鸣冤。

  洗清了江嫣身上一切都流言蜚语时,也把自己丢进了深渊。

  他再也无法安心的待在京城了,所以他去了西北。

  可他又不敢像从前那样过着衣食无忧的好日子,他怕江嫣看不到他的报应会生气。

  所以他隐姓埋名,从最小的士兵做起。

  几次生命垂危,命悬一线,都在想,这样江嫣能不能感觉痛快些。

  可如今他断了腿,又回到了京城,再也走不了了。

  榻前的母亲依旧看着他泣不成声。

  林辞努力伸手握住母亲,想给她擦干泪水,可是浑身无力,他做不到。

  “母亲莫哭,如此也好,辞儿能在京城永远陪着您和父亲,哪也不去了。”

  哪也去不了了。

  他终是要被困在自己害怕的地方,一辈子。

  逃不掉,挣不脱。

  左脚依旧没有知觉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剧烈的疼痛。

  或许,这就是报应吧。

  ……

  林辞重伤归来的消息传进了将军府。

  江止知道了,停顿了许久。

  管家小心翼翼的问他是否要去林家探望,江止沉思片刻,还是拒绝了。

  “让人拿些东西去看看就行,其余之事,不用再上报了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管家领命退下。

  书房又只剩下江止一人,只有一盏烛火,屋里黑漆漆的。

  可他并未在意,已经习惯了。

  只是近来眼睛越发看不清东西,若是再这么下去,怕是无法视物了。

  他疲惫的向后靠去,两指曲起揉着眉心。

  之前他不懂林辞为何一夜之间跟变了个人似的。

  直到他重生了才知道,或许那小子重生的更早。

  前世他没几年便离开了京城,京城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。

  更不知道母亲当年的难产事出有因,不是意外,更不是因为…江嫣。

  夜已深,他近来也越来越撑不住了。

  熄灭了烛火躺在榻上。

  可越想越入睡,头脑却越发清醒。

  清醒的让他不敢闭眼。

  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,可细想,又没发现过什么异常。

  思绪总在他要摸索明白时断的了无痕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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