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儒的意识出现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中。

　　对面，是一个身穿黑衣，面如恶鬼的和尚。

　　他在平静的闭目打坐。

　　“速度很快，看样子你很喜欢这门事业。”

　　那面如恶鬼的和尚睁眼，对邓儒笑道。

　　只是笑得有些狰狞。

　　“惩恶扬善，确实喜欢。”

　　邓儒点头回应。

　　“虽然前面的心魔已经问过了，但贫僧还是想问问，杀了这么多人，难道，就不会愧疚？”

　　恶鬼和尚问道。

　　“他们在屠戮无辜的时候，若是能够感到愧疚，那贫僧，也会有愧疚，但很可惜，他们不会有，而贫僧，也不会有。”

　　邓儒回道，甚至没有一丝的犹豫。

　　“哈哈哈，好，记住你此刻的话，只要他们对无辜者杀戮没有愧疚，那你，也不需要有愧疚。”

　　那恶鬼和尚大笑，他此刻倒不像个想要夺舍的心魔。

　　像个老师？

　　有几分相似。

　　而后他又道。

　　“既然杀与不杀的心，你已经坚定，那么此刻开始，救与不救的心，也该坚定。”

　　“前一任心魔将恶人从一个面具的形象变成了活生生的人。”

　　“你问他，为何不将善人也从面具变成活生生的人？是不能，还是不敢？”

　　“他不是不敢，而是不能，那不在他的权限中。”

　　“而现在，你就该面对一个活生生的，有血有肉，有过失的善人了。”

　　“始知，人无完人。”

　　恶鬼和尚说罢，邓儒面前的场景变了。

　　一群小孩站在他面前，一脸嫌恶的看着他。

　　“丑八怪，你滚远点！”

　　面对这种责骂，按理说邓儒是不会有什么心理波动的。

　　小屁孩的恶语罢了，打一顿就好了。

　　但谁知道，此刻的邓儒却哭着跑走，找了块石头试图把自己撞死。

　　这时候邓儒才发现，被骂的不是他。

　　而是一个小姑娘。

　　这姑娘生的丑陋。

　　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丑陋，不是什么藏着的璞玉，什么美人坯子。

　　皮肤黑黑的，嘴角一颗大痣，牙齿外翻着。

　　她脸上抹着脂粉之类的化妆品，显然，为了能够变得漂亮，为了能够被她人接纳，她做足了努力。

　　然而没用，皮貌骨相是天生的虚妄。

　　而世人大多最重视这虚妄，人，是感官动物。

　　漂亮的人儿受了欺负会被同情，而似她这般丑陋的，受了欺负，别人也只会拍手称快。

　　好似天生就带着什么原罪。

　　画面暂停了。

　　那恶鬼和尚的声音响起。

　　“幸运的是，她的自杀没有成功，她活下来了。”

　　“但不幸的是，她把自己撞成了傻子，又丑又傻的她，更加成了其他人的玩弄，嫌恶的对象。”

　　“也不知道这自杀不成功，到底是她的幸运，还是她的不幸。”

　　恶鬼和尚说罢，便没了动静，似乎是在等邓儒的反应。

　　“她啊，或许，死了倒是个很好的解脱。”

　　邓儒想了想，说道。

　　“你也可怜她，是么？”

　　恶鬼和尚道。

　　“无妄之灾，自然值得怜悯。”

　　邓儒点头，天生的皮肉，又不是她所愿有的，受此委屈，实在是无妄之灾。

　　“那你再看看，那些欺负她的小孩中，有一个面容，是不是很眼熟？”

　　恶鬼和尚指着一个小男孩说道。

　　邓儒顺着恶鬼和尚的手指看去。

　　只见一个满脸嫌恶之色的小男孩手中拿着一块石头，驱赶着那小女孩。

　　他眼熟。

　　这小男孩，正是之前他要跟独孤兄妹说教时，正好被几个青蛇帮的伥鬼小孩拖走去卖的小男孩。

　　“......你是在.....想来也不会。”

　　“也就是说，贫僧，救了一个对他人行恶的帮凶？”

　　邓儒手指微微颤抖，似乎是在问自己是否该救。

　　杀生佛要渡的心魔劫似乎都天生习得宿命通，他们能够知道他人的前世今生，并且将这一切摆在他邓儒的面前，来质问他。

　　该杀吗？

　　该救吗？

　　该多管闲事吗？

　　不该吗？

　　“不对，贫僧明明没有看到他身上有业障。”

　　邓儒似乎想到了什么，如果那个小男孩真的是这种类似于校园暴力之类事情的帮凶。

　　那他身上不该没有业障。

　　“你驱赶老鼠，让其从你面前离开，会有业障么？”

　　“人总会在下意识间做一些自己也不知道的恶，就像他，我们这边看到的，是他在和其他小孩一起孤立，欺负那个小姑娘。”

　　“而在他的眼中，只是在驱赶一个令他害怕的老鼠罢了，因为她丑啊。”

　　“你的皮囊因为心魔锻体的缘故变得面目狰狞，我想，你应该能够理解，世人对丑陋之人，大多不会把其当成同类，只是人大了，有道德律法的束缚，而幼童，却没有道德的束缚，他们是天真，也正因此，他们的恶，是赤裸裸的不经掩饰，甚至他们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在做恶。”

　　恶鬼和尚说罢，又质问道。

　　“俗话说，不知者无罪，但不知，就当真无罪么？”

　　邓儒给不出回答。

　　他似乎在思索些什么。

　　恶鬼和尚也不急。

　　似乎是在等待着邓儒的回答。

　　“呵，差点被你绕进去了。”

　　邓儒摇头，将这些东西抛去。

　　“你与第一心魔一样，都是试图将一个人另一面展现在我面前，试图让我反思我所做的，是对还是错。”

　　“但实际上，我所做的，是对是错，它并不重要。”

　　“恶该除，人，该救。”

　　“至于我所救之人做过什么，以后会做什么，那是他的事情，你将一个我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情，摆在我面前，让我对根本不知情的事情忏悔，岂不是耍流氓？”

　　“他若在我面前作恶，我自当除之，再不济，也会一顿教训。”

　　“那女孩若在我眼前被欺凌我也自会去庇护她。”

　　邓儒一句句的将恶鬼和尚的话反驳回去。

　　“呵呵，对，就是这样，一切随心就好，何必顾虑太多？遇恶除恶，遇善扬善。”

　　“不必为可能，如果，亦或者你所见不到的东西去愧疚，去怀疑自己。”

　　“只要将发生在眼前的调查清楚，莫要杀了无辜，就好。”

　　“杀生佛是现世佛，而不是未来佛或者过去佛。”

　　恶鬼和尚呵呵笑着，周围的幻境瞬间散去。

　　那山寨聚义堂再次出现在眼前，那李大虎的无头尸体依然倒在邓儒的面前。

　　而此刻，他的修为已经到了真气境。

　　一身气血化作真气，可御气飞行天地间。

　　一缕真气，可轻而易举的击碎上百血气高手的血气护体。

　　这是质变。

　　邓儒张开手，用力感受着真气在体内的运转。

　　确实不同了很多。

　　他的体质也强了很多，这次淬体不像第一次一般那么大的动静，那么大的痛苦。

　　他的另外半张脸没有烂掉。

　　可喜可贺。

　　如第一心魔所说，他确实掌握了天眼通，看东西看得更远了，至于能不能看到人以后的善恶。

　　这个还不知道，毕竟周围的人都被他杀了，只剩下尸体，看不了。

　　那恶鬼心魔此刻也正在他的体内，随时听候差遣。

　　第二心魔的境界，是气血境大圆满。

　　老实说，邓儒感觉这次晋级有点怪。

　　这第二心魔跟第一心魔不一样。

　　第一心魔是真的想要夺舍他，无时无刻不在想。

　　而第二心魔，似乎是想帮他。

　　仿佛动摇他只是一个任务。

　　而他想做的，是让邓儒坚定扬善的心。

　　那幻境只是为了让他坚定惩恶扬善的道心。

　　好让他不会在日后因为哪个人叭叭几句动摇了自己的心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