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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6章 一个人

逐乐 宋缙 5666 2024-01-23 05:53

  在去泰城的路上,其实任桉心里还一直抱有几分侥幸。

  可能是邻居把事情说的夸张了一点?

  可能她父亲也只是想自杀,却并没有成功?

  毕竟任桉是了解他的,他比谁都要贪生怕死。

  所以……他怎么可能自杀呢?

  但是,他真的就这么死了。

  一直到任桉真的看见他尸体的这一刻,她才终于确认……他是真的死了。

  任桉承认,过去的很多时刻,她都埋怨过自己的父亲。

  因为他曾经在父亲这个角色上多么的成功,后面他就有多失败。

  任桉甚至一度认为,自己的人生是被他毁掉的。

  毕竟那个时候,如果不是因为他落了套,自己根本不需要被“卖”给孟砚舟。

  如果没有遇见孟砚舟,那她的人生……就会截然不同。

  但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。

  任桉原本也以为,他会这么一直混不吝地过下去。

  但现在,他却就这么……死了。

  警察从他的抽屉中翻出了一些借条,还有一封他写的遗书。

  上面他的笔迹依旧苍劲有力,和年轻时候的他没有任何区别。

  那遗书也很简单,大致就是他没有忍住诱惑,又去了赌场,这次欠下了巨额债务已经不想再连累任桉。

  所以,他决定自杀。

  警察也排查了周围,发现没有外人的痕迹。

  邻居也是在几天都没有发现他出门后,这才过来查看的。

  如果不是因为邻居,都不知道要多久他才会被人发现。

  法医也检验过了,他的尸体也符合自己上吊自杀的特征。

  所以……事实就是如此。

  任桉还是不相信。

  因为在这之前,她父亲没有跟她透露过一点消息。

  她也反复说了,他不是一个会自行了断的人。

  以前,她也恨过他的自私。

  但现在,她却觉得从前的他自私……也没有什么不好的。

  哪怕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,哪怕他会拖累自己,但至少……他还活着。

  作为自己的父亲,作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……活着。

  但这次,他却什么都没有告诉自己。

  就这么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
  在那份遗书中,他对自己说的也仅仅是一句话,对不起。

  “这里面一定还有其他的隐情,可能他是被逼的呢?你们再调查看看吧,求你们了……”

  任桉没有哭,但她的声音却是嘶哑到了极点,那双看着警察的赤红的眼睛,就好像是一只无依无靠的孤鸟。

  警察也有些不忍,但他们对这种情况却并不陌生,此时也只能安慰,“任小姐,节哀。”

  任桉还想说什么,但许越崇却从后面拉住了她。

  他的手轻轻拍在她的肩膀上,“算了。”

  算了?

  任桉并不明白他这句话里的意思。

  死去的人是她的父亲,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,她怎么……能算了?

  她想要大声质问许越崇,质问周围的那些人,但她很快想起,许越崇也仅仅是陪自己来的朋友而已。

  或许……他们之间连朋友都算不上。

  他只是因为可怜她而已。

  他的怜悯,却不是自己发脾气的理由。

  她父亲……死了就是死了啊。

  “任桉。”

  许越崇看着任桉那突然冷静下来的样子,眉头却是轻轻皱了起来。

  任桉也在这个时候将他的手推开。

  “我知道了。”

  话说着,她也拿起了手机。

  她反反复复的翻着通讯录,却不知道自己是在找着谁的名字。

  许越崇更不知道。

  直到他忍不住问了一声,“你要打给谁?”

  任桉这才好像终于回过神来,眼睛看了看他后,轻声说道,“我找……殡仪馆。”

  “我来帮你吧。”

  许越崇说道,一边帮她将手机拿过去,“你先坐,休息一下。”

  休息什么?

  其实任桉也没觉得……多累。

  不过此时许越崇的话音落下,她也没有反驳,只撑着身体慢慢坐了下来。

  许越崇在旁边打着电话,声音断断续续的,但任桉却什么都没有听清楚。

  她只坐在那里,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白布。

  眼睛干涩,却是掉不出一滴眼泪。

  之后的事情推进的很快。

  殡仪馆的人都一些经验,就算她父亲上吊死的样子不太体面,尸体甚至已经有些发臭,但他们依旧将他放入棺材后,看上去依旧十分体面。

  面容甚至……和生前没有什么区别。

  盖棺之前,他们也让任桉做了最后的确认。

  她上前看了一眼后,很快退开了,声音麻木,“谢谢。”

  在殡仪馆工作的人,对于她这个表现却都是见怪不怪了。

  下一步的工作也开始推进。

  此时距离春节只剩下几天了。

  这种事没有人愿意拖过新年,所以老任的葬礼也办得很仓促。

  曾几何时,他也是人人敬仰的教授。

  在任桉小时候,逢年过节前来拜访他的人数不胜数。

  任桉还记得,他们来的时候,经常都会给自己带一些小玩意,或者小零食。

  那个时候的父亲,意气风发。

  他跟人聊天的时候,母亲就安静的坐在旁边给他们煮茶。

  但如今画面一转,什么……都没有了。

  立在任桉面前的,只有她父亲冰凉的墓碑。

  葬礼现场,甚至只有自己,和许越崇。

  这两天,虽然许越崇都是背对着自己,但任桉还是能听见他偷偷打电话的声音。

  是他正在联系他的那些同学,想要让他们来参加葬礼。

  那些人怎么回答许越崇的,任桉不知道。

  但现在结果已经直接摆在了她的面前,那就是……无人参加。

  也是。

  他是被赶出学校的,当时他还在任教期间,可能还有一些同学被他连累了。

  这样一个身败名裂的人,又怎么会有人愿意参加他的葬礼呢?

  这些,任桉都很清楚。

  不过许越崇没有跟她提起,她就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。

  葬礼结束,距离除夕也只剩下一天的时间。

  “这些天,谢谢你了。”

  站在墓园门口,任桉一边伸手将耳边的小白花扯下,一边说道。

  许越崇看着她,却是问,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
  任桉一愣,然后笑了笑,“能怎么办?当然是……活下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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