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胡家帮有这么好的地缘优势，叶霓也没打算放过，直接与人签订了一年的契约，表明自己的货后面一年，全部交由胡家帮来贩。

　　“一年？三娘确定么？”胡四震惊与她的大手笔。

　　叶霓道：“自然，只是相应的，你家的车资费用得降一些，毕竟苏家的单子你们也得跑，我这儿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豆腐坊，论起来也就是顺路的功夫。”

　　“能降，但降不了太多，豆子太重。”胡四据理力争。

　　叶霓又道：“若是我家的香皂，日后也叫你们贩呢？”

　　胡四气得咬牙，却也只能点头答应，毕竟叶家的香皂确实抢手，他们胡家帮如今分作两派，一派仍是脚夫，另一派则去做些行商的生意。

　　若是自家能拿到香皂货源，那日后就不同了。

　　胡四以为自己捡到了大便宜，同样，叶霓也觉得自己捡到大便宜，不仅将车资价格打下来，还确保了自家在汴州城的安危问题。

　　胡家帮恁多脚夫在，若是自家开不下去了，这些脚夫们能善罢甘休么？

　　越是与这些人深度捆绑，两方的利益就越是趋同，届时那抓手也得掂量着来。

　　大娘本来觉得她鲁莽，听完后也认同她的道理。

　　“你做事总有你的章法，我依你就是。”

　　“好，坊子那边准备的如何了？”

　　大娘道：“炭火已经买好了，蒸笼等物什也全部浆洗过了，麻布也煮过了，三娘放心。”

　　叶霓点头，既然一切准备就绪，那明日就开张。

　　翌日一早，汴州城南的居民新奇地发现早市多了一家铺子。

　　“莫非是那叶石娘开的那家么？”

　　“听闻她十多日前才相中一间铺子，怎会恁快？”有人不以为意。

　　另一人反驳道：“你知个甚？她叶石娘本就雷厉风行，上次来找娃娃，不也是这般么？”

　　这话倒是不假，上次等汴州城的人知晓时，叶霓完成了杀进城里、找到牙子、带回田狗儿等一系列操作了。

　　这人讪讪，又问：“哦，那她家豆腐你可吃了？”

　　“尚未，也不知是何滋味。”

　　正巧天刚亮，几人就结伴往那叶氏豆腐坊走，谁知刚走到一半，就闻到香喷喷的浓香。

　　那汉子使劲嗅了嗅，“噫，怎得恁香！”

　　有见多识广的不以为意道，“你这痴汉，正经的豆腐出锅，就是这般的香气。”

　　“万家的豆腐我亦是吃了，怎得从未闻过？”

　　“他家兑了许多水，味道自然差些。”

　　不相识的人一路讨论着，不知不觉间，往豆腐坊赶去的人越来越多，等到了才发现，已经排上了长长的队伍。

　　“哎，这般长，也不知要何时才能排到我！”

　　“是哩，上次为了吃上万家的豆腐，我足足排了两个时辰，最后人家还卖光了。”

　　来晚人有些失意，毕竟也不是人人得闲，能日日排上恁久。

　　正当人们犹豫着是否要排队时，只见一个十岁出头的女娘走来，她生着一副讨喜的圆脸蛋，逢人就笑，此时正拿着一筐竹签走来。

　　“几位客官，可是想在我家买吃食？”

　　“是哩，只是队伍太长，怕是等不得。”

　　这讨喜的女娃娃正是吴二，早在刚来时，她就被叶霓培训着，平日里也时常在客栈帮忙，如今对上这种场面，也半点不慌。

　　只见她掏出几根竹签，道：“我家豆腐好，所以人才多，今天开业第一天，所有的东西一律半价出售。”

　　半价？这几人听着更是意动，又问他家豆腐是甚价钱。

　　“我家豆腐一文钱得四块，今日半价，所以一文钱能得八块豆腐。”

　　众人听了都吃惊，连忙表示自己这就排队买。

　　“好，那客官拿好签子，届时铺子里有人喊，喊三次过号哦。”吴二一边利落地在签子上写上数字，这数字自然也是叶霓教她的，都是方便易懂的阿拉伯数字。

　　虽说阿拉伯数字早就在大食国出现，但庸朝的人还是用传统的计数方式，因此除了叶家学了的，旁人都看不懂，在某种程度上，还起到了防伪的作用。

　　几人接下了签子，也觉得稀奇，都将那些个数字在心里默念了几遍。

　　吴二怕他们不认识，于是又强调了一遍，还问了他们要买多少。

　　“我买八块。”

　　“我要四块。”

　　“我也要四块。”

　　吴二笑眯眯的提醒，“客官，我家的豆腐一块有这么大，而且最近天气热，放久了就坏了，想清楚再买哦。”

　　被这般提示着，这些人心里也生出好感，纷纷表示想清楚了。

　　本来么，这豆腐在汴州城还是个紧俏货，就算自家吃不掉，拿去送给亲戚邻居也是好的，又体面，又能表示心意，多好。

　　吴二将这些通通记下，这也是叶霓告知她的，言说这样可以记录每日卖出了多少，算起账来也方便，而且后面豆腐坊做豆腐，心里也能有个数。

　　既然记上了，这几人也闲散了些，索性打算先去周遭买些菜食。

　　正想走呢，就见那豆腐坊旁边也支起了一口铁锅，一个沉着脸的高大汉子，正在那儿往锅里倒油，旁边还放着黑乎乎的肉食。

　　几人围上去问，“这是个甚？”

　　“香酥炸田螺，仓河村特产，客官来些么？”

　　“这个也是半价么？”

　　“对。”

　　等油一热了，胡四就往锅里放腌制好的螺肉，瞬间，喷香的肉味就散发出来，众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
　　“敢问是何价钱？”

　　“两文钱一袋，今日半价，所以一文钱一袋。”

　　“这般便宜么？”围上来的都是汴州城本地人，闻言也是震惊，毕竟他们汴州城什么都好，就是吃食太贵，这螺肉再贱，高低也沾了个肉字，居然卖的这般便宜？

　　不多时，胡四身边也围上了许多人，还有不少别的，也拿着竹签子过来买。

　　毕竟香酥炸田螺做起来比豆腐要快，很快那堆田螺肉就卖得七七八八。

　　胡四表面上不动声色，其实也有些手忙脚乱，他虽说有些城府在身上，但这样正经的还是第一次做，很快便左支右绌的。

　　叶霓本来在后头帮着大娘，此时也瞧出他的吃力，于是上前接手帮着收钱。

　　等这一遭忙下来，两人都是满头大汗的。

　　“无有了无有了。”

　　“怎得就无有了？”

　　胡四正想道卖完了，就被叶霓拦下。

　　她笑盈盈的道：“早上开业太急，货备得不多，晚上再卖，客官若是想买，开可以现在先领一个签子，晚上算您头一份。”

　　“哎，这个好！”那人一听自己是头一份，也乐呵呵的。

　　于是众人都高兴，铺子还提前多了一批客人。

　　胡四自愧不如，三言两语间，这叶石娘就能化干戈为玉帛，她不挣钱谁挣钱？

　　光是个早市就这般忙碌热闹，排着的人也半点不见少，胡四感激她，因此自家卖光了螺肉后也去叶家帮忙。

　　与众人想的不同，虽说过来买豆腐的人占大头，但大娘那边的豆花也有许多人排队买来吃。

　　胡四见她一个人忙不过来，便主动上前帮着打下手。

　　他道：“屋里的豆子还有么？”

　　“这是最后一锅豆子了。”大娘擦了擦脸上的汗，不由得有些忧心，本来他们就是照着多的做，谁知货物还是备少了。

　　胡四不说话，闷头进去就帮人泡上豆子，不仅大娘这边泡好的豆子用尽了，田文成两夫妻也大差不差。

　　叶霓身板子还是弱些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倒了一袋的豆子，毕竟豆子沉着，水也要自己打，都是体力活。

　　“我来罢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叶霓松了口气，但也没敢歇息，连忙跑去大娘那边帮着盛豆花。

　　“客人要咸口还是甜口？”

　　来人道：“有甚说法么？”

　　叶霓笑笑，言说甜口就是放些红豆糊糊，咸口就是放咸菜。

　　“我们那儿一半一半，也有人都爱吃。”

　　这人被说得意动，于是又要了一碗，“各来一份罢。”

　　“好嘞。”

　　眼下豆花刚进入汴州城，此前也只在仓河村一带卖卖，也不多，每日只卖一锅豆花，因此外地人鲜少吃过。

　　叶霓不清楚的是，因此自己将豆花带入汴州城，不久的将来，汴州人将因为咸口还是甜口，引发一次口舌大战，不过那都是后话了。

　　豆腐坊忙个不停，那边的吴二也再卖力吆喝，很快她手里的竹签子就分完了，可是上赶着要签子的人还是只多不少，小姑娘有些傻眼，和人说了几句好话后，连忙往豆腐坊里跑。

　　“三娘，签子都发完了，可还是有好些客人要买。”吴二的脸揪着，此前叶霓告知过她，言说备下多少货，就准备了多少签子。

　　那签子用尽就证明今日的货都被订下了，那剩下的客人怎么办？

　　叶霓将小姑娘拉过来哄了一番，又打了一碗甜豆花给她吃。

　　“你安心坐在这儿吃，等歇好了，给大娘打打下手可好？”

　　“我知。”

　　叶霓摸了摸小丫头的脑瓜子，自己则是提了一桶的豆浆往外走，一边走一边招呼：

　　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，为了感谢各位客官的捧场，特意备下些仓河村特色浆饮，还请客官享用。”

　　“豆浆？那是何物。”

　　“不知，那人正是那叶石娘，不若咱们去瞧瞧？”

　　不多时，叶霓的身边围上了许多人，她半点不慌，还笑盈盈地道：“客官们见谅，小店没备下恁多碗筷，这些浆饮还要客官们自己归家拿来碗。”

　　“甚价钱？”

　　她笑道：“不要钱，免费的。”

　　一听这两个字，汴州人顿时纷纷归家拿碗筷，生怕去迟了一步就无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