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进宫回话，还是进宫受死。

　　对于孟卿晚来说，根本没有选择。

　　一支禁军骁勇善战，都是白骨堆里爬出来的死士，皇城最坚固的守卫者，要她的命易如反掌。

　　苏璜锦道：“孟大姑娘，请吧！”

　　而后又朝着身后刘司空道：“这里还要麻烦司空大人善后，圣上的意思大人明白，有些事情不能长腿，长了腿可就说不清了。”

　　苏璜锦声音尖利，带着两分女性的柔音，说出来的狠话格外刺耳。

　　刘司空眸射寒光，沉声：“苏公公放心，本大人最喜欢长腿的东西，长了砍掉就可。”

　　刘司空一眼扫过跪在地上的一众人等，手一挥，禁军进大堂来，个个威武待命，身着铠甲，只站成一排气势逼人。

　　“全部带走。”

　　刘司空一声令下，禁军将陆澄育等人全数押解起来。

　　孟卿晚道：“刘司空押着他们是要去哪里？此事与他们无关，还请司空大人不要为难他们。”

　　刘司空：“孟大小姐得罪了，我也是奉旨行事。”

　　苏璜锦上前，催促着孟卿晚：“孟大小姐，走吧！”

　　萧晏上前一步拦着苏璜锦，问他：“父皇怎么知道了，他可有说什么？”

　　苏璜锦撩起拂尘搭在手腕上，弓起身子谦卑：“事关皇后，圣上万分重视，殿下还是不要掺和的好。”

　　旁的没有再说，只这一句，萧晏便知道父皇母后一体。他看了一眼卿晚，只见她神色淡淡的，脸上毫无波澜，看不出畏惧害怕，也看不出平淡。

　　他走上前轻声安慰她：“莫怕，我与你一道进宫。”

　　孟卿晚微微颔首：“殿下左右两难，卿晚既然想好了，就早料到有这一天。若我出事，请殿下保护好其他人，他们是因我才受牵连的。”

　　香荷一咬牙：“横竖都是一死，香荷的命本就是大小姐给的，大小姐要死一起死。”

　　素心绿珠眼中热泪盈眶，噙着薄唇，一个个都望着孟卿晚，千言万语都无惧生死。

　　陆澄育一脸坚毅，从容不迫。

　　孟卿晚被“请”进了宫里，萧晏跟着一起进了宫。

　　皇后娘娘已经得到了圣上口谕，让她不要轻举妄动，这件事若再传扬下去，恐怕能堵的住悠悠众口，却堵不住人心所想。

　　她对孟家嫡女原本没有那么深的敌意，她一个中宫皇后也懒怠去管民间夫妻和离，只是孟卿晚招惹了太子，太子是她的命。

　　贺皇后手中剪刀咔嚓一刀，剪掉了蝴蝶兰一整枝花叶下来。

　　那盆蝴蝶兰再也不似百花娇美，光秃秃的，丑丑的，像是残疾之木。

　　贺皇后更衣，梳了皇上最喜欢的发髻，去了太极殿。

　　太极宫中太极殿，太极殿内太极仙，太极仙人练太极，练得身形似鹤形。

　　萧皇帝尚道家，以道教为国教。

　　所住宫殿起名太极宫，政务殿叫太极殿。

　　孟卿晚便是被带到太极殿。

　　孟卿晚和萧晏是一起进太极殿的，萧皇帝和贺皇后已经坐在了銮座上。

　　萧晏：“见过父皇母后，给父皇母后请安。”

　　孟卿晚：“民妇给圣上皇后请安，祝圣上圣体康隆，皇后娘娘金安呈祥。”

　　孟卿晚跪拜，行三叩九拜大礼。

　　贺皇后余光傲慢地睇了孟卿晚一眼，那女子她也只见过一面，还是孟老夫人在的时候，大历初年，宫中春日宴，孟老夫人带着小女来宫中。那时孟卿晚已是容貌出众，文采绯闻，在御花园中一展才情，赋诗一首，竟赢得满堂彩。

　　她俯身跪拜，身子单薄，穿着如意通宝底色花纹的织锦素衣，倒是不奢华高调。

　　随着圣上一声“平身”，孟卿晚微微直起身子，却依旧颔首垂着头。头饰也极其简单，头上只一只步摇钗寰。

　　若不是她早已婚配，又将婚事闹得满城风雨，未必与她结下这等梁子。贺皇后想。

　　“宴儿，过来坐在母后身旁。”贺皇后招手，指了指身边的位子。

　　萧晏皱眉，道：“母后，儿臣还是站着更稳妥。”

　　居然当众拒绝她。贺皇后脸色顿时暗沉下来，连带着对跪在殿上的孟卿晚更加厌弃，狐媚子，哄得太子连她的话也不听了。

　　这等女子，就该拉出去杖毙。

　　便是进了宫，将来也秽乱宫闱，她是决不允许的。

　　圣上端坐在金銮殿上，殿堂高驻，巍峨肃穆。一袭明黄色绣着龙纹的襕袍，自有帝王之气。

　　偌大宫殿，显得人小小的，微不足道。跪在殿内，自有一种被约束被压制的服从。难怪圣上要将她召进宫中问话，不需要问，已经有一股儿压迫之力。

　　“你是孟傅恒的嫡女？”圣上没有想象中威严，嘴角带着一丝亲切的笑意。

　　孟卿晚垂首道：“回圣上，是。”

　　“你要状告皇后？”萧皇帝只觉得有意思，开朝这是第一宗敢告皇后的。

　　孟卿晚道：“不是民妇状告皇后娘娘，是皇后娘娘以权谋私阻止民妇和离。”

　　贺皇后鼻翼冷哼一声，带着瞧不上底下人的傲慢。

　　萧皇帝问一旁的皇后：“你可有干涉孟氏嫡女和离？”

　　贺皇后起身，站在殿下回话：“圣上明鉴，臣妾在后宫，如何知晓一介夫人的内宅私事，宫里妃嫔众多，后宫诸事繁杂，已经让臣妾三头六臂，如何能腾出手来管旁的。若是要管，也是重要之人，一个小小的民间妇人，臣妾没那个精力理。”

　　“民间妇人皇后娘娘自然没有心思理会，若是这个妇人与太子殿下有了瓜葛，皇后娘娘恐怕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
　　孟卿晚眸光冷凝，大殿之上兀自响起她的声音。

　　贺皇后寒光厉声：“混账，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！”

　　孟卿晚微微抬起下颌，望着金銮殿上的皇上，横竖也是一死，她再也不惧怕什么，只道：“民妇敲击登闻鼓愿意挨三十廷杖，便是为了上告皇后。圣上设下登闻鼓，明言上可以弹劾天子下可以告百姓，为何到了民妇身上就不行了？登闻鼓院变成了摆设？圣上将民妇召进皇宫，无非是想阻止民妇，如今我为鱼肉，又何惧生死？既然皇后娘娘可以一手遮天，圣上袒护娘娘，我便是一头撞死也洗不掉这身冤屈。既然横竖是个死，让民妇把话说完，也算死的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