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无意责备绿珠，但孟家已经不是她的孟家了。

　　“罢了，女子皆不易，我又何必为难你，偏偏叫你移了本性规行矩步，好没意思。”

　　孟卿晚想起自己种种被束缚，活了一世，到头来也是个惨死。莫不如任其所性。

　　绿珠当小姐不要自己了，噙着泪默默地站在床边。

　　孟卿晚不忍，松了口：“下次再说咱们关起院门主仆三人说个够，其实我还挺好奇你这张嘴还能说出什么。”

　　她撇撇嘴笑了。

　　素心推了一把绿珠，叫她别吃心，绿珠也噗嗤一声破涕为笑。

　　孟卿晚抬眼看见窗口有个影子，指了指让素心过去看看，别是什么人听墙角。

　　素心刚一出去，就见远远的一个影子已经跑没了，一闪就转到了拐角，看不见了。

　　绿珠这才觉得糟糕了，祸从口出，唯恐闹出什么事。

　　那飞影一样的总角小姑娘跑到了霞玉阁，背着手，气势压人，言语却稚嫩：“给本小姐打开门。”

　　看门子的婆子互相看了对象一眼，弯下腰笑着哄眼前的小姑娘：“夫人吩咐了，任何人都不能进去，大小姐不要为难我们了。”

　　总角小姑娘叉腰喊道：“再不开，就让人牙子把你们卖了！”

　　“大小姐别啊，我们也是听夫人的吩咐。”

　　“哼！”小姑娘一脸撇向别处，气势汹汹，“我也会告诉母亲，你们欺负我，吓唬我，把我推倒了……”

　　“好了好了，大小姐请进。”婆子立刻打开了门，做出请进的姿态，小姑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，冷眼睇了两人，冷嗤，“别觉着我小欺负我！”

　　两婆子只觉得浑身冒冷汗，那眼神杀气腾腾的。

　　青岚苑，牧星来传话，说是孟老太爷的病情稳住了，让她放心，太子即刻回宫，不便前来请辞，让孟小姐好生歇息，安心静养，缺了什么去东宫拿便是。

　　孟卿晚让绿珠封了一包银钱，让牧星拿去喝点茶水。

　　绿珠踏出门槛，摊开手一袋银钱提在手中，不啻地睨了他一眼，“不是想喝茶吗，拿去好好喝，够你喝一年的茶了！”

　　一香囊摔在了他身上，转身就回了屋。

　　牧星接了那袋银钱，却是手疾眼快稳稳地一个投射，一袋银钱轻轻松松落在了绿珠肩膀上。

　　“孟小姐客气，后会有期！”

　　牧星一个箭步便消失在了青岚苑，绿珠抓了那钱袋转身就不见了人影，又气又恼。

　　孟老爷子和卿晚病重，李太医每日都要往孟府跑。

　　太子当天就差人送来了血参，孟老爷子和孟卿晚各两根，分成段按顿煮。病人身子虚弱，虚不受补，也不可大补，便是放在汤中一小节熬上一熬，一根已经能吃许久。

　　萧晏唯恐不够，担心卿晚的身子，除了血参，连带着其他补品接二连三的往青岚苑送。

　　陆家带着三根老山参已经在来的路上了。

　　陆少言和香荷一辆马车，后面抬了七八箱礼品补品，还有那三根参。以及被孟可柔遗忘在陆家的丫鬟四儿。

　　孟鹤轩连夜接走了两个妹妹，却独独没有带走四儿。

　　四儿这些天在陆家备受欺凌，众人都认为是她和她家小姐给陆家带来了灾难，连带着下人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了。对她非打即骂，也不给一口热饭，冷锅热灶，遭尽了白眼。

　　听说香荷姨娘和陆少言要一起回孟家，她两眼放光，跪在香荷院子里求她带自己回去。

　　香荷做浣洗女的时候，没少受四儿的折磨。

　　眼皮子也不抬，将院子里的衣衫鞋袜被褥纱帐全搬到院子里，让她跪在青石板的地面上洗。

　　四儿生生跪了一天一夜，白天夜里没停着。

　　膝盖磨破了皮，手指也起了冻疮。

　　香荷看着她狼狈的样子，心无半点怜悯，伸出手来在她身上又拧又掐折磨了一个痛快。

　　四儿以为忍了这些，就能带她回孟府了。

　　噙着泪忍着痛，不敢吭声。

　　香荷又让人将她洗好的衣物床被纱帐扔在了地上，命令她重新洗。

　　这些都是四儿曾经对付香荷的招数。

　　四儿后悔不迭，若知道风水轮流转，当初怎么也要手下留情一些，今日也少遭一些罪。

　　亦或者，就该整死她，也免了今日恩怨。

　　四儿为了回孟家，又抓起地上的衣衫继续洗，还没洗完，整个人就意识模糊倒在了地上。

　　四儿发了高烧。

　　香荷着人抬上了马车，吩咐众人必须喂水，不许给吃的，她若能撑到孟家是她的造化。

　　谁也不知道，驾着后面那辆马车的小厮，是陆家二少爷陆澄育。

　　离开陆家，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，但他想去探望一下嫂嫂，再做其他打算。

　　香荷喋喋不休地交代夫君：“老夫人说了，这次过去的目的是要让刘司空和宋太保亲眼看到孟家的狠毒，孟家不管对夫君做了什么，夫君定要忍耐，不争辩不反抗。”

　　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啰嗦！”

　　陆少言不耐烦地瞥向了窗外。

　　他看到同一幢宅子，当初就是在这个位置，孟卿晚扔下了他手中的帕子。

　　后来孟可柔问他为什么不用自己送的帕子，他诓她舍不得。

　　那帕子早已被泥泞垢土裹挟，不知所踪，也许是被人捡了，也许是和尘土一起埋葬于地下了。见不得人的帕子，就跟见不得人的感情一样，终要灰飞烟灭。

　　若当初他娶的是孟家二小姐，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。

　　侯府虽然风光不再，到底还可以维持个把年，他乐得做个逍遥小官。

　　祖母非逼着他往上爬，像祖父一样金戈铁马博得个镇前大将军，在朝中举足轻重。

　　现在还让他去孟家丢人。

　　想到这些，气不打一处来，一拳捶在了马车轿窗上。

　　咬牙切齿，心有不甘。

　　香荷看在眼中，不啻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。反正他扭着头望向外面也看不到。

　　到了孟家，马车停了下来。

　　陆少言坐在马车上不下来，让长安去叩门。

　　香荷翻眼瞧了他一眼，自顾自的下了车，让人卸下了礼品，菱花和另一个丫头捧着装在匣子里的人参。

　　孟家管事葛福出来了，陆少言见开了门，才撩开帘子跳下马车，走上前说明了来意。

　　还在孟府大门前大声喊着：“陆家送来三根极品老山参，燕窝数盏，东阿阿胶两盒，极品东海珍珠两颗……”

　　山参刚奉上，就被葛福扔了出去，丢下一句：“等你们送来人参，人都没了。”